窗下的燭火搖得軟和,沈汐和指尖撫過繡繃上最後一針——那幅她暗中繡了許久的並蒂蓮,針腳綿密,藏著滿幅「百年好合」的心意,此刻輕輕遞到蕭華雍面前。他接過那方帶著她指尖溫度的繡品,眼底的笑意漫上來,把連日來壓在心裡的沉鬱都揉散了大半。朝堂之上,衛國公沈嶽山因舊傷在府中靜養,世子沈雲安臨危受命,領著邊軍一舉擊退了來犯的勒族。
捷報傳進東宮時,沈穎和正對著窗捻藥草,聞言眉眼都亮了起來。蕭華雍從身後輕輕攬住她,笑著說這勝仗裡也有她的功勞:若不是她平日里待百姓寬厚仁善,哪來的城中百姓暗中里應外合,幫忙沈雲安順順利利破了敵陣。禦書房裡,皇上有意給蕭長贏指婚,挑的都是家世顯赫的名門貴女,可蕭長贏心裡早有了自己的主意——他不願隨便娶個貴女,按著規矩過相敬如賓的平淡日子,反倒盼著能遇上個意照相投的人,只要
後來他在禦花園偶遇沈瓔婯,聽她直言自己不願應付那些被安排好的姻緣,只想尋個懂自己的人,這番爽利見解讓他一下刮目相看,只覺這人恰好撞中了自己藏了許久的心思。幾日後晨起,沈汐和忽然覺著頭暈乏力,連平日裡愛吃的蜜餞都咽不下。墨玉搭著脈,指尖微微一頓,隨即笑著俯身道喜,說殿下這是有了身孕。
蕭華雍初聞喜訊,站在原地愣了半晌,才猛地攥住她的手,眼底的狂喜幾乎要漫出來。之後的日子裡,沈汐和總覺著胃口發悶,整日昏昏欲睡,等她醒轉的那日天光明媚,蕭華雍便陪著她往禦花園裡慢慢走,吹吹軟風。沈汐和靠在他肩頭,說要等胎相穩了,再把這喜訊昭告六宮。
可蕭華雍望著她眉眼間的軟意,心口卻泛著澀——他總忍不住想,若自己不在了,她們母子該如何度日。就算往後要受再多蝕骨的痛楚,他也願意試遍所有法子,只求能多留一日,陪在她們身邊。第二日他便守在書閣裡,寫了滿滿一匣注著日期的字條,按著年歲排序,把架子上的書卷一一理好,從啟蒙的三字經到後來的經世策論,全是他提前為孩子挑好的讀物。
他又私下尋了身邊武藝最高的暗衛,囑託等孩子出世,便由他來教孩子騎射功夫;又特意去尋了謝韞懷,盼著他往後能把一身醫術與學識,盡數傳給這孩子。沈穎和這邊也早有安排,她親手為墨玉與珍珠除去奴籍,又特意請了旨意,給二人求了宮中女官的職位,往後既能在宮裡幫襯自己,等年歲到了,也能順順當離宮,覓食得良人,做個自由身。庭院裡的劍風正烈,顧青姝故意湊到蕭長卿身邊,把沈穎和有孕的消息透給他,只盼著能藉著他的手,除掉沈穎和腹中的孩子。
蕭長卿握著劍柄的手猛地收緊,眼底掠過一絲痛色,卻冷聲撂下話來——他絕不會傷沈穎和半分,若顧青姝敢動歪心思,自己定不饒她。夜色漫過宮牆時,蕭華雍坐在榻邊,指尖撫過那幅並蒂蓮繡品,滿心都是化不開的不捨。他喚來謝韞懷,低聲要他取出那劑秘藥,哪怕要受萬蟻噬心的苦,也只求能再多撐些時日。
而遠在邊境的蕭長泰,眼底的恨意從未消散,早已暗中排佈人手,那樁籌謀多年的謀反,正一步步往刀刃上推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