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家挑斷慕容清嶧手筋的消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直直地紮進任素素心口。她幾乎是踉蹌著追出門,風刮得眼眶發疼,從前他漫不經心提過,小時候養母總牽著他的手去巷口喝熱豆漿,那是他為數不多願意說出口的軟處。憑著這點記憶,她瘋了似的往老巷趕,遠遠就看見那盞昏黃的豆漿燈底下,慕容清嶧正垂著左手,指尖懸在瓷碗沿,連握住勺柄的力氣都散了大半。
他恍惚間抬眼,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,竟錯當成了多年前站在豆漿攤前等他的養母,眼底掠過一瞬極淡的暖意。但下一秒他便清醒過來,那點光瞬間冷得結了霜,別過臉一言不發,只當她是專程來看自己這副廢人模樣的笑話。任素素站在原地,喉間堵得發澀──若不是當年她的舉動牽出禍端,霍老爺子不會死,他的手也絕不會落到這般境地。她壓著滿心愧疚開口,想邀他聯手向霍家討回公道,慕容清嶧卻只扯出一抹涼薄的笑,他早受夠了被人當作棋子利用,轉身便頭也不回地融進了巷口的暮色裡。
第二日慕容清嶧剛踏進家門,熬了整夜找他的慕容清渝紅著眼衝上來,一拳落在他肩頭,力道裡裹著藏不住的後怕。他半分反抗都沒有,就這麼被哥哥拽著往醫院趕——慕容清渝托遍了關係,才請來頂尖的西醫,只想拼盡全力把弟弟的手治好。但檢查做完,醫生搖頭說無能為力,慕容清渝當場紅了眼,攥著病歷本說就算跑遍全國也要找到法子,慕容清嶧卻早看清了現實,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徒勞。他抬眼看向慕容清渝,話裡裹著刺,若不是當年他親手把自己送進監獄,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,如今又何必裝出一副補償的模樣。
慕容清渝的身形猛地一僵,喉間滾出沙啞的道歉,他說從前是自己錯信了旁人,這些年從來沒忘過弟弟想當醫生的夢想,拼盡全力也想彌補當年的錯,讓他能重新握住手術刀。其實慕容清嶧心裡從未真的恨過哥哥,那些被他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突然湧上來——當年毒癮發作,他死死咬著哥哥的胳膊了一整夜,慕容清渝就那麼站著,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寸步不離地守了他整整一宿。
沒過幾日,霍宗其便收到了慕容家的退婚書,是慕容清渝親手替弟弟遞來的,字裡行間不帶半分轉圜餘地,明言若霍家不肯應允,便將這些年攥在手裡的霍家勾當全數抖落出來。
另一邊任素素帶人追查失蹤女孩的下落,線索斷在了東嘉渡——那片區域擠著連片的貧民窟,臭水溝橫亙其間,邊上只挨著一家舊醫院,看似沒有半分藏人的餘地。她站在溝邊抬眼望去,忽然瞥見對岸立著的鴻方銀行,那正是霍家的地盤,所有疑點瞬間都串到了一起。
慕容清渝仍不肯放棄,日日勸慕容清嶧出國治療,可他早把白大褂的夢想埋進了塵埃裡。慕容清渝看著他眼底的死寂,忽然開口說自己不會取消和方牧蘭的婚約,慕容清嶧愣了愣,只覺得荒唐,他不懂哥哥明明心有所屬,為何偏要娶一個全然不了解的女人,話裡有話地提醒他,方牧蘭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,務必留心。
當夜葉芝鴻下班回家,剛拐進僻靜的巷口就被一夥人擄走。隔天學校師生報了警,慕容清渝第一時間把她的詳細行蹤告知警方,轉頭便帶著李柏則去了她下班的必經之路。路邊散落的煙蒂密密麻麻,顯然是有人在此埋伏了許久,順著痕跡一路搜尋,兩人在牆根下摸到了葉芝鴻常戴的那枚胸針,旁邊還有印著一個極淡的鴻方銀行標籤。
幾日後,方牧蘭拖著幾隻沈甸甸的箱子走進鴻方銀行,前台一眼認出她是頂級大客戶,忙將她引至貴賓室。經理殷勤地介紹著樓上的庫房,她卻只搖著頭面露不滿,為了留住這尊財神,經理不得已透了底,說銀行深處還有守衛森嚴的地下金庫,尋常人根本進不去。方牧蘭立刻提出要親自查驗存放環境,經理拗不過她,只能領著她往金庫深處走。
踏進金庫的瞬間,方牧蘭不動聲色地將一顆玻璃球塞進了角落的通風口。下水道的另一頭,等著的小虎子很快就摸到了滾出來的玻璃球,順著管道的走向,順利找到了霍家藏得密不透風的地下金庫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