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謝燕來回到高陽時,謝家仍維持著世家門庭的體面。謝燕芳像往常一樣溫和從容,彷彿朝中風浪、牽機燃血和楚岑之死都與他無關。謝燕來越是看見這副平靜模樣,心裡越冷。他不再像從前那樣把兄長的話當成唯一答案,而是從舊藥房、往來信冊和高陽私庫一點點查起,試圖找到牽機燃血真正的源頭。
在查證過程中,謝燕來發現謝燕芳正用牽機燃血吊著一個名叫阿想的孩子的性命。阿想來自魏家村,是當年大火後少數活下來的孩子之一。這個名字再次把謝燕來拖回那些支離破碎的夢魘裡。火場、哭聲、被人救起的瞬間,以及楚朝曾經無意伸出的手,所有記憶都和魏家村連在一起。謝燕來終於意識到,兄長不僅利用毒藥控制楚岑,也可能一直把魏家村舊案握在手中,作為牽制他的籌碼。
謝燕芳察覺謝燕來查得太深,仍試圖用兄弟情分壓住他。他說謝家能走到今日不易,世家子弟從來不能只憑喜惡行事。謝燕來卻不願再聽這些冠冕堂皇的話。他可以接受自己身世低微,也可以接受在謝家多年受冷落,卻無法接受兄長把無辜孩子和楚岑的性命都當作權力籌碼。兩兄弟第一次真正撕開溫情外衣,彼此都看見對方眼裡的決絕。
朝堂上,鄧奕因為忌憚謝家勢力,聯手蕭洵舊部極力反對封謝燕來為將。有人說他出身不明,有人提起牽機燃血舊案,有人借楚岑之死煽動邊軍怨氣。謝燕來沒有請求謝家替自己說話,也沒有再藉謝燕芳的名望。他在殿前自請出任衛將軍,立誓半年內斬殺朔漠王,以戰功而非門第立身。蕭羽看著這個曾在望城立功的人,最終賜封準行。
臨行前,楚朝親手替謝燕來披上楚岑留下的戰袍。那件戰袍承著楚家舊部的信任,也承著楚岑沒有說完的託付。謝燕來知道自己身上背著太多舊債,不敢輕易許諾歸期。楚朝卻告訴他,活著回來,比任何請罪都重要。城門外風沙捲起,兩人短暫相擁後分開。謝燕來帶兵遠徵,楚朝則留在京城,準備在他不在的日子裡清理朝堂,把藏在大楚內部的腐爛一層層剜出來。
阿想被帶到謝燕來面前時,瘦得幾乎只剩一雙眼睛。孩子不完全懂大人之間的仇怨,只知道自己這些年靠一種苦藥吊命,每次謝燕芳來,身邊人都會格外緊張。謝燕來問起魏家村舊事,阿想只能斷斷續續說出火、哭聲和被人抱走的片段。那些碎片與謝燕來的夢魘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,讓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。謝燕芳救下阿想不是出於慈悲,而是把這個孩子當成一把能隨時刺向他的鑰匙。
離開高陽前,謝燕來去了一趟謝家祠堂。牌位森然,香火不斷,曾經讓他覺得沉重又遙遠。如今他站在那裡,第一次沒有跪下。他不是不認謝家血脈,而是不願再讓這些牌位成為謝燕芳操控活人的藉口。謝燕芳站在門外看著他,兄弟之間隔著一重門檻,像隔著兩條再也不能並行的路。當謝燕來轉身離開時,已經決定用自己的戰功和選擇,徹底擺脫謝燕芳安排好的命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