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餘紅舊事》的命案為何總被日常瑣事打斷

  • 作者:小蝶
  • 2026-10-24

  《餘紅舊事》的案件接連發生,但劇集卻沒有把追兇當作最緊迫的事。唐子瑾在這篇劇評中註意到,命案常常與回遷登記、洗浴中心經營等瑣事交織,犯罪失去了慣常懸疑劇裡的重量,過日子的荒誕和艱難反而浮了出來。這種處理構成了作品的特點,也留下了人物情感難以累積的問題。

故事改編自班宇的短篇小說《於洪》,地點是1990年代末的東北工業小城鐵城。在工業衰退的背景下,一群普通人各有困境,也各有算計,離奇命案將他們牽到一起。有人試圖掙脫生活,有人消耗身邊的人,愛恨關係與時代變遷相互纏繞。

《餘紅舊事》的命案為何總被日常瑣事打斷

寒冷天氣、久懸舊案、生活的悲喜與東北幽默,這幾年已成為東北懸疑故事的常見組合。命案負責開啟敘述,敘述最終回到大時代裡小人物的命運。《餘紅舊事》沿用了這個方向,卻對犯罪採取了更為疏離的態度:偵查沒有細密展開,犯罪心理也未被逐層追問。有些作案顯得容易,處理得隨意,彷彿只是給日常生活添了一件麻煩。

評論把這種表現稱為對犯罪的「戲仿」。它保有懸疑的形式,又不斷削弱犯罪事件本身的嚴肅感。幾樁命案與人物的起落拼出一段舊時生活,情節儘管離奇,其中的情緒、地域氣息和時代氛圍仍然有真實的觸感。

劇名所指的餘紅廣場,是兩個世代反覆經過、命運交會的空間。酒鬼凍成冰雕、壯漢慘遭斷肢等案件發生在這裡,容易令人以為廣場本身「邪門」。“神婆”萬秀華又將它說成一座“大香爐”,聲稱需要“三根香”,也就是三條人命來祭。後來事情彷彿應了這句話。

這層因果感恰是障眼法。劇中的作法與請神並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;藉著神鬼之說求一個僥倖,才是這些行為背後的人心。所謂「宿命」在荒誕的巧合裡成形,人所做的選擇最終又回到自己身上。

命案的處置也不斷被拖回生活現場。派出所還在統計回遷住戶,洗浴中心還要面對改制經營,偵破似乎與這些事務一樣,是又一件待處理的麻煩。東哥的屍體要用湯匙一點點挖出,趙長友的屍體則要慢慢化凍。離奇細節與瑣碎日常相互混合,削弱了單一的犯罪敘事。原文評論用「一鍋燉菜」形容這種效果:各種生活材料在一起翻滾,形成複合的滋味。

到了結案,觀感也沒有走向破案後的勝利。更鮮明的是疲憊的人終於收場,兇犯身邊的親人、愛人和熟人很快又趕往各自接下來的生活,悲傷與愁怨沒有成為持續鋪陳的部分。

《餘紅舊事》的命案為何總被日常瑣事打斷

這種敘事的得失,也與它的播出形式有關。該劇原計劃作為愛奇藝迷霧劇場12集長劇推出,後來改為34集、每集不到20分鐘的中劇,總時長仍有600餘分鐘,主要變化在重新切分。雲合數據顯示,它在中劇領域的正片有效播放市佔率最高達到63.4%,豆瓣評分為7.8。這些是報道時的數據。就觀看節奏而言,有觀眾認為這種長度適合作為下飯劇,既減輕了長劇的時間壓力,也避免了短劇頻繁跳轉的疲勞。

單集圍繞著一個戲劇點展開,確實容易留下記憶。劉娟在警局「討公道」、劉陽在掛滿獸皮的房間殺人、萬秀華在廣場作法、陳紅與丈夫的司機王立業密謀殺夫,都可以成為相對獨立的一集。

但各個「點」之間的聯繫薄弱了。人物故事缺少逐步鋪陳,情緒也未充分積累,觀眾更接近聽奇聞軼事的人,難以長久生活在餘紅廣場之中。因此,當廣場最終被推平,屬於這片地方的蒼涼與悲壯也不容易傳遞出來。

評論最後把問題落在女性人物的轉變上。陳紅從長期遭遇家暴,到接管公司成為企業家;從花錢維繫與劉陽的感情,到獨自帶女兒平靜生活,劇集呈現了不同階段的狀態,卻缺少貫穿這些狀態的過程。郝潔從婚禮上的憤懣,到以「讓渡」丈夫換得30萬元,再到騎自行車邁入新生活,也更多是幾個結果的展示。她們如何掙扎、妥協,又如何做出決斷,關鍵處交代不足。結局給了人物新的可能,走到那裡的道路卻仍顯單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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